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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sino | 24 December,2007 20:00

阅读说明:本文只提供给CK今年冬季的原创活动,活动参加地址是这里:

http://bbs.sumisora.com/read.php?tid=10875166

谢绝一切转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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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的冬天真冷。”他皱了皱眉头,抖掉身上飘散的银色冰晶,低声咕哝道。

大雪已经下了两天,也许地上厚厚的白毯给了孩子们玩耍的场地,可是对机械化坦克集群来说,寒霜彻骨的天气简直是一种灾难。

更何况,战争已经快要结束。

“我们没有希望了。”他不止一次这样想,当然,作为德国最精锐装甲师团的高级军官之一,他——施瓦茨·格罗德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来。事实却不容辩驳——1944的严冬,就像那让人呼吸凝固的温度的一样,宣告着纳粹的末日即将来临。

距离团部还有很远的路程。茂密的针叶林被雪花涂了一层浅浅淡淡的乳色棱柱,黑色军靴踏进浓稠的雪层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荒无人烟——当然了,远离城市的森林里有人居住本身就是不太可能的——只是,倘若没有疯狂的战争,这里的白色世界应该是充满生机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写遍了绝望。他抬起头,大树的顶端遮蔽了夜空的星星,微弱的光芒渗进叶子的缝隙,显得有些凄凉。

“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呢?”当他加入德意志陆军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对祖国的骄傲和对军人身份的自豪,可是自从那个叫希特勒的疯子上台之后,战争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为什么我们要屈服于那一个人的叫嚣?”他轻声问自己——那个人没有任何人格魅力可言,演讲的时候却有着出人意料的煽动力,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利用了自己的同胞,为他的民族主义和杀戮欲望服务。

真荒唐。他叹了口气,继续踩着雪的声音向团部走去。

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声闯进他的耳膜。

似乎是一个女孩的呼救,又或者是还没睡下的夜莺在啼鸣。雪花在他眼前幻化飞舞,让他不禁怀疑自己出现了雪盲和听力障碍。可是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那声音越发清晰地传了过来。

“救……”声音小得几若耳语,他根本无从判断方向。

正在这时,一个粗暴的男人声音响起:“别白费力气了,这里不会有人的。”

是德语!他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战争最后的时候,士兵的精神都接近崩溃,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他向男声传来的地方跑了起来,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果然,是一个穿着德军制服,膀大腰圆的背影。

“我很久没碰女人了,这一次开荤没问题了吧,那无能的长官整天让我们严守军纪,军纪?都快死了还谈什么军纪!”

“离……离我远点,恶魔,怪物!”前方的雪地上传来嘤嘤似泣的颤抖,充满了恐惧。

“波兰语。”施瓦茨自言自语道。

“你死心吧,不过是陪老子玩一次,怕什么?!难不成……”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淫猥的低笑,“你还没……”

够了!施瓦茨的胃里涌出一阵厌恶。这就是我们德意志的士兵?强奸犯?

“白痴!住手!”他用德语喝道。

“嗯?”男人转过身来,一张穷凶极恶的脸。

“啊,原来是战友啊。怎么样,你也想来一次?”他没有看到自己面对的是谁,“可以啊,只是你得等老子完事后,嘿嘿嘿。”

说罢,他又转过头去。

施瓦茨看清了,这是他们团的坦克兵。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军规吗?”施瓦茨冷冷地说,“违反团长的命令,是死刑。”

“军规?去他的军规!那无能的格罗德早该去喂苏联人的坦克!他的女人就是铁皮罐子,离死不远的东西还谈军规?”

“是吗?”施瓦茨掏出枪,“那只好由我来亲自执行死刑。”

男人听到这话楞住了,他转身面对着枪口,似笑非笑地说:“玩枪?你以为你是……”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枪后面的脸。

“团长……”他的脸开始扭曲,可是来不及了。

枪声响起,男人像干枯的木块般轰然倒地,扬起纷纷的雪花,红色和白色在树叶的摇动中起伏不停,干渴地喘息着。

施瓦茨收起枪,向尸体的前面看去。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雪盲又发作了。

那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米黄色的卷发凌乱地搭在肩上,奶油色的长裙因为跌倒和划痕已经不成样子,还被油污弄得脏兮兮的。

可是,这一切都掩盖不了,她的脸,那张让他几乎屏住呼吸的脸。

白皙的肌肤仿若凝脂,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下几乎在闪闪发亮,双颊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发红,却把肤色的洁净衬托得更加耀眼。

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女孩水蓝色的大眼睛。

尽管因为怨恨和恐惧而噙满泪水,宝石般澄澈的眼睛却依然闪烁着纯真和温柔的光芒,让他不敢与她们相对。

他低下头:“你是波兰人?”

作为派驻波兰四年的高级士官,他的波兰语说得很好。

“滚开!德国恶魔!滚开!滚出我们的国家!”女孩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却在瑟瑟发抖。

刚才的行刑让她对这个面相英俊却毫不留情的男人无比恐惧。

施瓦茨没说什么,脱下自己的外套,走到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女孩歇斯底里地喊道,缩紧了身体。

“披上它,否则你会被冻死。”他依旧面无表情地把手绕到女孩背后,把外套搭上她的双肩。

“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女孩有些困惑。

施瓦茨看着她的眼睛:“我是德国人,但我不是杀人犯。”

“可是你是那坏人的长官,而且你是带领着侵略我们国家的凶手的人!”女孩满脸怀疑地盯着他的脸。

“也许吧。”他点了点头。侵略的铁蹄所过之处,死亡肆虐,家破人亡。他眼看着几年来这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重放,没理由质疑女孩的责问。

“如果……如果我能做一件事让你原谅我们,可以给我这样的机会吗?”不知为什么,战场上一贯冷酷无情的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更何况,面对的是只有十几岁的女孩。

是因为对战争的彻底绝望?是因为对女孩的同情和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只是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女孩有没有可能原谅他——一个德国人,一个德国军人,一个德国高级士官。

“除非你们离开我们的国家。”女孩摇摇头,“永远不再回来。”她着重补充了后一句。

他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

女孩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憔悴:“真的?”

“我是德国人,德国军人。所以我只有执行命令的义务,没有选择任务的权利。”

“你真的,不想和我们打仗?”女孩的眼睛里开始有了温暖,“我要怎么相信你?”

“拿去。”他掏出手枪,扔到女孩面前,“如果我可以不用拿着这东西走来走去,心里会好受很多。”

女孩往后退了好几下,就像躲避瘟神似地远离了那黑洞洞的枪口。

“那,你能把我送到妈妈那里去吗?她在三英里外的镇子里住。”

“好吧。”几乎没有迟疑,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她的要求,也许是为了补偿他作为侵略者的一员这个事实?其实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祈祷上帝的原谅。

他扶起她,为她掸去身上的落雪,然后开始向镇子走去。

她小心翼翼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次,圣诞爷爷会来的吧。”女孩踢了踢脚下的雪粒,喃喃自语。

“圣诞……爷爷?”他转过头,女孩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因为是平安夜啊!”她有些不满地嘟起嘴,似乎在抗议他的突然转身。

“是吗……”回忆的思绪一下子绽开,他想起了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砍圣诞树,妈妈给圣诞树挂上蜡烛和星星,树下堆满了礼物,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妈妈像变魔术般带来一道又一道美味无比的大菜……

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已隔万年。

圣诞节,自从他加入军队开始,就再也没有过过这个节日。

“妈妈……”他呆呆地望着前方,眼角湿润了。

“你怎么了?”女孩戳了戳他的鼻尖,“怎么哭了?”

“没……没什么。”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想起一些往事。”

“是吗?”女孩脸上盛放着灿烂的笑容,“圣诞节的故事最美好了。”

“是啊……”没错,那甜美的回忆,甜美又甜美的回忆。什么时候,他才能回到故乡?

一路出奇地安静。居然没有一个岗哨,也没有一个德国人,甚至没有一个波兰人。

因为是圣诞节,所以大家都在家里吗?

他不禁这样想道——当然,德国部队是不会有庆祝圣诞的节目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到了!”女孩忽然冲到了他的前面。他抬起头……

圆木房子整齐地簇拥着,围绕这一个个小小的广场——雪白的屋顶,和广场上雪白的铺陈,令人惊讶的是,两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在对着他俩微笑,在他们身后,是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无数蜡烛在叶眉出散发着充满暖意的火光,甚至飘落的雪花都没有让它们熄灭。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战火纷飞的波兰?

一瞬间,孩提时的回忆复又重燃,一切就像从来就又离开过。

“妈妈!我回来了!”女孩大声喊道。

一扇屋门轻轻开启,出现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慈爱。

女孩扑到她的怀里,在她的脸颊上重重吻了一下。

“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是德国人,不过好像不是坏人。”

他不敢去看老妇人的表情,他羞愧得满脸通红。

他们居然对这样一个国家发动了战争!他从来没有如此懊悔过——尽管这战争也许根本不是他的责任。

这时,老妇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孩子,快进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那慈祥的面容在对着他微笑。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泪水夺眶而出。

“是!妈妈!”

迎接他的,是温暖的家。


yusino | 16 November,2007 17:12

不知道是何时在脑海里涌出的灵感了,下午把它成文

事先声明,这篇文是重·口·味!

所以看过银白色的砂时计或者我其他连载作品的同学请做好心理准备再看……

以上

最后补充:身为坑王的我依然不保证更新速度(TF


==========正文分隔线==========

Chapter 1

夜深了。狭小的房间里,被子下面,三个娇小的身影在窃窃低语着。

“今夜不要讲鬼故事了吧……”

“嘿嘿,桃子最胆小了!”

“才不是!人家只是……最近总做恶梦……”

不知道为什么,窗外的星空显得有些黯淡。若无若有的紫黑色抚摸着辰星的边缘,继而含进口中。

当然,被屋檐遮挡住视线的孩子们并不会发现空气中一点点升腾的奇怪味道。

“桃子今天想听什么?吸血鬼?幽灵?还是……”

“什么都不要听!”微微颤抖的柔弱女孩回应的是恐惧的悲鸣,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显得有些凄厉。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房间里传来了紧张的呼吸声。沉默良久,其中一个男孩说道:“对不起桃子,没想到你这么抵触鬼怪的话题。”

“人家是真的害怕嘛!”

“桃子不是说自己不·胆·小·么!”被子的另一边传来了嘲笑。

“呜呜……”女孩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够了大助,别欺负妹妹了。桃子过来,哥哥给你讲个没有鬼的故事。”

“嗯!”女孩子抽了抽鼻子,凑到说话的哥哥面前,闭上眼睛,摆出全神贯注的样子。不过,哥哥的眼睛里似乎透着狡黠。

窗外的黑色似乎还不够浓烈,一抹抹的乌云仿佛从极远处倒下的渗出血色的红酒,在仅有的席位光亮旁边肆意扩散着。

“从前,在这个镇子的最北边,住着一个很老很老的爷爷。”

“他的院子里养着一缸金鱼。”另一个男孩抢着说。

“大助别捣乱!”看起来像是大哥的声音里带着少许愠怒。大助不再作声,也把身子凑了过来。

起风了。

“老爷爷长着好看的白色胡须,而且非常和蔼。所以,镇子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白天都去他家里玩。每次,他总能拿出很多好玩的东西给大家,比如木头蒸汽火车,还有用糖做的小人偶之类的。”

“哥哥去过老爷爷家吗?”桃子轻声打断道。

大哥的肩膀颤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没有……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喔……”妹妹不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在已经快要笼罩整个世界的夜里,窗隙透过的些许光线洒在她的长发上,落下一丝透明的光泽。

“而且呢,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在老爷爷家看木偶戏。”大哥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讲道。

“娃娃?”妹妹又问。

“不是哦,不是你玩的那种娃娃,是用线把木头做的头、身体、手臂和腿连在一起,可以活动的人形。”

“那老爷爷自己是木偶师?”大助的问题显然体现了年龄的优势。

大哥点点头:“对。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说。”

“老爷爷也很喜欢孩子们,晚上总是给孩子们表演他自己编的木偶戏,里面总是有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而且结局总是很美好,大家都爱看。”

“然后呢?”

“然后啊……”大哥的唇角飘出一缕微笑,“然后,有一天,一个……”

“砰!”一块巨大的物体仿佛撞在了屋顶上。

屋子里的三人传出了惊叫。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了。天空中的乌云在一团团地爆炸,就像被抓住的乌贼喷出汁液后不断扭动的肢体。

惊叫过后,房间里鸦雀无声。孩子们屏住呼吸,一语不发地等待着。

除了不断敲打着窗户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过了许久,妹妹用几乎听不到的气息战栗地睁大了双眼。漆黑如墨的眸子闪烁着澄澈的光芒,但是这光芒现在被苍白的脸色映得有些怕人。

“不知道……”大哥也缩紧了身子。毕竟,他比弟弟妹妹也大不了几岁。

“哥,我怕。”大助恨不得把自己全部埋到被子里。

妹妹凑到哥哥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哥哥……把这个故事讲完好吗?好害怕……”

大哥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还是不要讲了……”

“睡不着!讲完好不好……”

大助也在旁边说:“讲完吧哥,反正不是鬼故事。”

“………………”

“你们确定要听?”

“你保证了这不是鬼故事!”妹妹盯住他,稚气的眼神里透着认真。

“不……不是鬼故事……但是……”

“那就好了嘛!”妹妹开心地笑了。

“那好……”大哥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故事会引起这样的反应,很显然,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在白天的时候来到老爷爷家。本来是上学的日子,但是女孩不愿意上课,偷偷跑到了老爷爷那里。她敲了敲门,没人答应,但是门开着。女孩走进去,走廊没有点灯……”

弟弟和妹妹专注地听着。

“走过昏暗的一个个房门,在最里面,她看到了一扇小门。上面刻着三个字母:‘W L K’。”

“什么意思?”大助问。

“女孩也不知道,就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灯。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在一点点光线中,女孩看到了很多手、腿和……头。”

女孩抓着他的手一下子卡紧了。他听到了大助吞咽口水的声音。

“仔细看去,她才发现,这些都是做木偶用的木头部件。”

听到这句话,妹妹的手松开了。大助发出不满的声音:“别这么吓人。”

哥哥的声音却变轻了。看起来,他并不想继续讲下面的内容。

“她好奇地拿起其中一只,光滑的木头摸起来很舒服。于是她摸呀,摸呀,一个个摸过来。直到最后,她看到了一个特别精致的手臂,白皙的肤色就跟真人一样。她拿起来……

和之前摸到的不太一样,有一点点粗糙,又有点粘粘的,不是很舒服。但是在它和自己的皮肤相碰的时候,女孩觉得有种奇怪的亲和感。

‘诶……’女孩好奇地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个与众不同,又不知道与众不同在哪里。

这时,她……”

“她?”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她身后传来了老爷爷的声音:‘孩子,那个不能随便碰的哦!’

‘对不起,爷爷。’她连忙把它递回给老爷爷。

他摸着那手臂,叹了口气:‘该换新的了。’

老爷爷说完,盯住女孩,露出了微笑。”

突然,天空中撕开了亮白色的闪电。几秒之后,随沉闷的雷声到来的,是雨点和冰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11.20更新分隔线==========

Chapter 2

“这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转天早上,邻桌的砂美问桃子。

桃子双手托腮,望着砂美水蓝色的眼睛:“哥哥说,那老爷爷把女孩带进了自己的工作室,给她演示了木偶的制作过程。”

“那木偶是怎么制作的呢?”

“呃……”桃子咬了咬自己的食指,“哥哥没说。”

“不会是直接把人手砍下来做成的吧!”班上的淘气鬼信二跑过来满脸坏笑地喊着。

“啊!不会吧!”砂美的双瞳闪过一丝恐惧。

“别听他胡说!”桃子涨红了脸,“哥哥向我保证了不是鬼故事!”

信二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我没说是鬼故事啊,不!过!呀!那老爷爷可能是坏人哦!”

砂美没有作声。桃子显然没有想到过这一层,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



这个镇子最北面确实有一栋古老的大房子。进到院子里,可以看到爬满常青藤的高墙里面杂草丛生,几乎找不到可以迈步的地方。主楼大门上已经锈蚀到深处的铁锁似乎封闭了一切想要进入其中的生机。从外面看去,乌黑、空洞,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特别是夜晚,它会与了无星光的天际溶化在一起,仿佛凝固其中,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但是几乎没人知道,这间房子是有人居住的。而且,住在里面的,是一位极美丽的女孩。当冬天的清晨刚刚点开第一抹白的时候,偶尔路过那里的行人假若抬头看去,便能望见她的身影——只不过,那个时间会走在那里的行人本就屈指可数,敢抬头的更是绝无一位了。

所以对大多数居民来说,这座房子是死去的。寂寥、荒凉、阴暗,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于是可以想象,当邮电所的工作人员发现有封信寄到那里,而且还注明“务必交给房主本人”的时候,会引起多大的骚动了。

“原来那里有人住的吗?”

“这是恶作剧吧!”

“可信封上不像是小孩子的笔迹呢!”

“你真要去送吗?”

“我可不去……”

“那我也不去……”

“不去……”

看到谁都不愿动身,新来的邮递员杉田耕作走过来说:“我去吧。”

屋子里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所长拍了拍耕作的肩膀:“孩子,要小心。”

“谢谢所长。”耕作拿起信,走出了大门。

众人开始悄声议论起来,主题全都是这个年轻人将会面对的遭遇。



小镇的冬天是很美的。洁白的雪花飘落的时候,会被涂成略带模糊的淡蓝色,有种奇妙的感觉。但是这种意境可不会在夏天出现。

耕作刚被分配到这里,还没体验过夏天的严酷。路边蟋蟀的聒噪更是将燥热推到了新的高度。

“难怪同事们都不想出来。”他不禁埋怨自己一时冲动,居然在这种天气下主动要求骑车奔行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时间随着汗水不停溜走,直到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耕作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很快,一座黑色的大房子出现在视野里。

耕作停下车,打量起它来。

这时他才明白,同事们不愿意来的真正原因。

这是座仿佛被诅咒的房子。这种不安和废弃感即使站在距离它很远的地方也能强烈地感受到。“这里不可能有活人,甚至活的生物都不存在”——除了满墙的常青藤。

“果然……是恶作剧吧。”耕作使劲吞了下口水,发出沉闷的回响。

即使是像他这样胆大的人,也不可能不害怕。

但是,还是要试试。他拍了拍胸口,鼓起勇气,走进院子。

锈成乌绿色的主楼大门明确地表示了拒绝。耕作不甘心,重重地敲打着。锈迹和灰尘飞扬起来,卷成让人窒息的雾。

却没有应答。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过后,他准备放弃了。

就在将要转身的时候,有某种东西咔嗒一声开始转动,耕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铁锁自己挣脱了束缚,随后,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门一点点向他敞开,缝隙里有无数黑暗像触角一样游荡到依旧暑气难耐的天空中。不过,耕作已经感觉不到炎热了。

“有……有人吗?”他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包括自己的回音。

“这……这是当然的吧……因为没有人啊……”耕作对自己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请进。”柔软甘美的女声,从他的耳际,游蛇一般缓缓传来。若隐若现,仿佛就在身边,又远在宇宙的对角。

耕作几乎要尖叫着逃开了,却迈不动步子。

“别怕,我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这种传声系统是我设计的,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比较方便。”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旋转着。

耕作还是不能动弹。

“你抬起头,看二楼的窗子。”

他抬起头,二楼的窗户被紫色的窗帘包围着。忽然,紫色被掀起了一角,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张脸。

乌黑的长发,夜空般纯粹的眸子,白皙又透着少许微红的双颊,还有……唇角扬起的微笑。那是……不,那不是人类,人类不可能有这么动人的眸子,这么可爱的双颊,这么醉人的微笑……耕作又一次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以相信我了吗?”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可以移动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向似乎要拥抱他的大门和黑暗走去。

一点点,一点点。

他的影子一点点溶化,一点点离开了夏天的阳光。

走廊上响起邮递员的脚步声。

紫色的窗帘复又合上,窗边的脸消失了。

当你走来的时候,我会迎接你

当你离开的时候,我会目送你

当你许愿的时候,我会放下你

当你绝望的时候,我会抱紧你

大门悄无声息地缓缓关上,锈蚀的铁锁回转,扣合。

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yusino | 22 October,2007 0:32

写在前面:拖稿王就是我了……逃……
感谢ST06君,你的画面给了文字更丰满的生命力,是你给了文字翅膀~
个人感谢:arataka,是你给了我灵感~




银白色的砂时计

澄空图文合作组·文:依文洁琳·图:ST06

2007/10



Chapter 1


-你有梦想吗?
-有!当然有!
-那么,你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我,现在,在这里——还需要别的证明吗?
-即使,这个梦,看起来如此遥远?
-即使会花掉一辈子,我也一定会,实现它!
-那么,请接受我的祝福吧。
-谢谢!不过,请问,你是谁?

“再不醒醒的话,火车就要到站了哦!”对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嗯,谢谢。嗯?”揉了揉眼睛,回想着刚才的情景,
爱丽丝忽然发现:又没有听到那个梦中的声音对自己身份的回答,又一次!

她有些生气地瞪着对面座位上那个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打扰自己的女孩,
女孩却微笑着开口说道:“看来我破坏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梦。”

“嗯!”爱丽丝使劲点了点头。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如此认真。

女孩扭过头,凝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群山。
爱丽丝追随着她的目光,一抹抹夕阳舐舔下的绿色像南迁的羚羊一样轻巧地跳跃而去。
一座白色的城堡飞进她的眼帘,又在转瞬间消失在蒸汽掌控的强大机器之后。

爱丽丝收回视线,重新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女孩的眼睛继续追寻着窗外,唇边轻轻飘过一句:

“那就是圣蒂尔露音乐学院。”

“那就是?圣蒂尔露学院?!”爱丽丝跳起来,
趴在车窗上拼命向后望去。当然,那一点点白色早已融化在了黄昏的光晕里面。

“其实,那所学校并不如你想象般美好。”
女孩看了看她,脸上泛起一缕难以捉摸的阴影。
爱丽丝发觉了自己的失态,红着脸坐回位子上,局促不安地摆弄着手指。

车轮的转动有节奏地一点点慢了下来,
一排排精致的小屋悄悄代替了玻璃窗外显得有些单调的绿色。

“到学院去的话,这一站就该下车了哦!”
女孩恢复了最开始的微笑,随即起身离去。

“嗯,谢谢!”爱丽丝目送着女孩走出车门。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啊!我还没有请问你的名字是……”

伴随着她的声音,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下车的茫茫人群中。

“乘客您好,本次列车还有一分钟就要继续开行了,请您抓紧时间上下车。”

顾不得想太多,爱丽丝抓起行李架上的包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站台上。



悠扬的汽笛声响起,车轮又隆隆滚动起来。
火车离去的最后一朵白烟团团散去,
爱丽丝才得以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地方。

没有工厂,没有汽车,没有刚刚开始在城市里流行起来的路边广告和五颜六色的宣传灯火。所有现代社会的影子好像在这里全部蒸发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红顶小屋和街上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的行人。
爱丽丝深深吸了一口气——转瞬之间,
她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仿佛永远不会被打扰的小镇。

“那么,现在就是要,想办法到学院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挎包。

…………………
………

没有。

推荐信,家乡朋友的临别祝福,
身上所有的钱……

…………………………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细小的汗滴已经从额头密密地渗了出来。

爱丽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焦虑,回想着之前的所有细节。

上车之后,她确实把挎包放在了座位上。然后……然后……然后……

然后,下车的时候,只提了行李包。

蔚蓝的天空,红色闪耀的小镇,转眼间,变得一片黑白。

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爱丽丝对自己说:“只要能想办法到学院去,就可以……”

二美元三十五美分——车站牌上这样冷冰冰地写着。

“二美元三十五美分,只需要二美元三十五美分!”她拍着脸颊,大声给自己打着气。

可是,行李包里,只有一把小提琴。

迟疑了很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坐在了街边。

轻轻地取出提琴,轻轻拨起纤细的琴弦。
清澈的旋律缓缓流出,爱丽丝闭起眼睛,水晶般透明的感觉在琴音中翩然而至,
就像平安夜与澄澈的雪一起降临的精灵。

一首,两首,三首……行人不时驻足,耐心倾听起来。
一曲奏毕,或点头赞许,或轻声拍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天黑了。



爱丽丝忽然感到脸上凉凉的。抬起头,细密的雨滴伴着已经挂在远方天际的星光静静洒了下来。
双颊湿湿的,只是她不知道,究竟是天空的眼泪,还是自己再也抑制不住的孤独和无助。

她再一次闭上眼睛。一遍遍从耳边流过的音乐声再度响起,
双手已经有些麻木,琴声未变,却再也奏不出那如此熟悉的祝福之歌。

弹着,哭着。就在这个时候,爱丽丝感到,又有一个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已不想去看,可是,她知道,尊重观众,是每一个演奏者最基本的品质。
于是,她努力做出笑容,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束洁白如雪的茉莉花。捧着它的,是同样白皙似玉的双手。

“弹得好棒,可是,这样是会感冒的哦。”声音似乎刚刚听过,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

“我……我……”爱丽丝望着眼前同样淋在雨中的身影,拼命想要说些什么。

“来吧,我带你到学院去。”


爱丽丝哭着点了点头。然后,倒在了女孩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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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离开了小镇,雨水的声音已经彻底淹没在了暴怒的西风里面。
漆黑的水雾卷起无数尘埃,涂抹着早已入夜的时间。猝然而过的一裂光芒,
撕开的是大海般波涛汹涌的天空。

不过这一切,爱丽丝并不知晓。昏倒在素不相识的女孩怀里的她,正在沉沉睡着。
紫色的马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她的呼吸,却像刚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恬静。
也许人只有到了极度劳累的时候,才能得到最安静的睡眠吧。

女孩皱了皱眉,很显然,她的肩膀被压得有些酸。
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爱丽丝的脸,话到嘴边,
又咽了下去。女孩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神在怜爱、温情和遗憾间不断流转。



忽然,马车戛然而止。前面传来了谦卑的声音:“小姐,到了。”

女孩收回自己的视线,轻声说道:“麻烦你去通知下丽莎,
就说我遇到了一个有困难的新生,让她来处理下。”

“明白了。”声音显得很疑惑,“您不下车吗?”

女孩看了看爱丽丝的睡脸,微笑了。“她还没有睡醒。”

脚步声渐渐远去,约摸过了一刻钟,
屋檐上的雨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凌晨三点最深的黑暗。

又不知过了多久,女孩也感到了倦意。
她的自言自语里已经有了一丝嗔怪:“丽莎这家伙,怎么还不来。”

马车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一下,一下,两下,又一下。
女孩掀起了窗帘:“你可算来了……”

不过,她的下半句却在惊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的女孩子穿着淡粉色的低胸长裙,凝白如脂的肌肤在这个时间,
竟显得有些刺眼。

“丽莎,你怎么穿成这样,不怕感冒吗?”
车里的声音充满了关爱。

打着白色雨伞的女孩笑了:
“来见姐姐,怎么敢不穿得好一点呢,这可是半年没来的姐姐唷!”

“我知道,我知道。”
姐姐的声音透着娇惯的无奈,“我这不是来了嘛!”

车夫打开门,潮湿的寒气透着柔腻的香气飘进了温暖舒适的车子里面。
车子里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扶着爱丽丝的肩膀,把她放在了座椅上。
这期间,爱丽丝的眉头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女孩关上车门,向面前的人张开了双臂。
丽莎扔掉雨伞,扑进了她的怀抱:“姐姐!”

女孩摩挲着妹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凑到她的耳边:“我回来了。”



“嗯!”丽莎的肩膀在姐姐胸口微微抽动着,
泪水已经不听话地顺着双颊滑过。

许久,她才抬起头:“对不起,我又……”

“丽莎从小就是这样子,姐姐早就习惯了。”
女孩伸出手,指尖抚摸着她脸颊上的泪痕,
“不过爸妈可老是抱怨说,你对姐姐比对父母还亲喔。”

丽莎嘟起嘴唇,声音里透着不满:
“可是姐姐却老是不来看我!”

女孩抬起头,白色城堡在黑暗之中显得有些怕人。
尖顶刺入已经平静下来的海浪之中,暗示着更大的不平静。
“你知道,我并不愿意回来,直到现在,我还……”

“还不希望我靠近这所学校是吧……”丽莎垂下眼帘,
凝视着自己的脚尖,
“可是,我还是愿意到姐姐读过书的地方,和姐姐做同样的事。”

“只要别遇到和我遇到的同样的事就好了。”

丽莎摇了摇头:“姐姐,过去了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好不好。”

“嗯。”也许我们一生中,总是有一些伤痕不愿被揭开,
总是有一些经历不愿意再提起,特别是面对那些也许会遇到同样的事的人。
而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妹妹……尽管姐姐也明白,丽莎其实什么都知道。

“对了,姐姐。”妹妹换了一个话题,“你说的那个新生是?”

“现在还躺在车子里睡觉呢。”女孩笑了,
“在来这里的火车上,她坐在我对面,一个和你一样倔强的女孩。”

“那为什么现在才?”

“下了火车之后,我先去拜访了一下镇子上的老朋友,
等准备来你这里的时候,在街边看到她正在卖唱。
我知道她要来学院这边,所以大概猜到她遇到了什么。”

“钱被偷了之类的?”

“对。正好当时下起了雨,我就带她过来了。”

丽莎点了点头:“知道她的名字吗?”

“不知道。”姐姐很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不是名门,但是非常非常有才华。”

“所以姐姐希望我能帮她?”

姐姐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让她进叶组。”

“明白了。”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丽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

“你先送她回去吧,我要回到镇子上住。”

出乎意料的是,妹妹并没有挽留。
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嗯,明天我安顿好这个新生之后就去你那里。”

而这个时候,爱丽丝依然在甜甜地睡着。
深夜里两个女孩的担忧和努力,
以及即将到来的命运之线,一切,她都并不知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