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说明:本文只提供给CK今年冬季的原创活动,活动参加地址是这里:
http://bbs.sumisora.com/read.php?tid=10875166
谢绝一切转载,谢谢~
————————————————————
“波兰的冬天真冷。”他皱了皱眉头,抖掉身上飘散的银色冰晶,低声咕哝道。
大雪已经下了两天,也许地上厚厚的白毯给了孩子们玩耍的场地,可是对机械化坦克集群来说,寒霜彻骨的天气简直是一种灾难。
更何况,战争已经快要结束。
“我们没有希望了。”他不止一次这样想,当然,作为德国最精锐装甲师团的高级军官之一,他——施瓦茨·格罗德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来。事实却不容辩驳——1944的严冬,就像那让人呼吸凝固的温度的一样,宣告着纳粹的末日即将来临。
距离团部还有很远的路程。茂密的针叶林被雪花涂了一层浅浅淡淡的乳色棱柱,黑色军靴踏进浓稠的雪层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荒无人烟——当然了,远离城市的森林里有人居住本身就是不太可能的——只是,倘若没有疯狂的战争,这里的白色世界应该是充满生机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写遍了绝望。他抬起头,大树的顶端遮蔽了夜空的星星,微弱的光芒渗进叶子的缝隙,显得有些凄凉。
“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呢?”当他加入德意志陆军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对祖国的骄傲和对军人身份的自豪,可是自从那个叫希特勒的疯子上台之后,战争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为什么我们要屈服于那一个人的叫嚣?”他轻声问自己——那个人没有任何人格魅力可言,演讲的时候却有着出人意料的煽动力,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利用了自己的同胞,为他的民族主义和杀戮欲望服务。
真荒唐。他叹了口气,继续踩着雪的声音向团部走去。
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声闯进他的耳膜。
似乎是一个女孩的呼救,又或者是还没睡下的夜莺在啼鸣。雪花在他眼前幻化飞舞,让他不禁怀疑自己出现了雪盲和听力障碍。可是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那声音越发清晰地传了过来。
“救……”声音小得几若耳语,他根本无从判断方向。
正在这时,一个粗暴的男人声音响起:“别白费力气了,这里不会有人的。”
是德语!他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战争最后的时候,士兵的精神都接近崩溃,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他向男声传来的地方跑了起来,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果然,是一个穿着德军制服,膀大腰圆的背影。
“我很久没碰女人了,这一次开荤没问题了吧,那无能的长官整天让我们严守军纪,军纪?都快死了还谈什么军纪!”
“离……离我远点,恶魔,怪物!”前方的雪地上传来嘤嘤似泣的颤抖,充满了恐惧。
“波兰语。”施瓦茨自言自语道。
“你死心吧,不过是陪老子玩一次,怕什么?!难不成……”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淫猥的低笑,“你还没……”
够了!施瓦茨的胃里涌出一阵厌恶。这就是我们德意志的士兵?强奸犯?
“白痴!住手!”他用德语喝道。
“嗯?”男人转过身来,一张穷凶极恶的脸。
“啊,原来是战友啊。怎么样,你也想来一次?”他没有看到自己面对的是谁,“可以啊,只是你得等老子完事后,嘿嘿嘿。”
说罢,他又转过头去。
施瓦茨看清了,这是他们团的坦克兵。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军规吗?”施瓦茨冷冷地说,“违反团长的命令,是死刑。”
“军规?去他的军规!那无能的格罗德早该去喂苏联人的坦克!他的女人就是铁皮罐子,离死不远的东西还谈军规?”
“是吗?”施瓦茨掏出枪,“那只好由我来亲自执行死刑。”
男人听到这话楞住了,他转身面对着枪口,似笑非笑地说:“玩枪?你以为你是……”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枪后面的脸。
“团长……”他的脸开始扭曲,可是来不及了。
枪声响起,男人像干枯的木块般轰然倒地,扬起纷纷的雪花,红色和白色在树叶的摇动中起伏不停,干渴地喘息着。
施瓦茨收起枪,向尸体的前面看去。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雪盲又发作了。
那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米黄色的卷发凌乱地搭在肩上,奶油色的长裙因为跌倒和划痕已经不成样子,还被油污弄得脏兮兮的。
可是,这一切都掩盖不了,她的脸,那张让他几乎屏住呼吸的脸。
白皙的肌肤仿若凝脂,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下几乎在闪闪发亮,双颊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发红,却把肤色的洁净衬托得更加耀眼。
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女孩水蓝色的大眼睛。
尽管因为怨恨和恐惧而噙满泪水,宝石般澄澈的眼睛却依然闪烁着纯真和温柔的光芒,让他不敢与她们相对。
他低下头:“你是波兰人?”
作为派驻波兰四年的高级士官,他的波兰语说得很好。
“滚开!德国恶魔!滚开!滚出我们的国家!”女孩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却在瑟瑟发抖。
刚才的行刑让她对这个面相英俊却毫不留情的男人无比恐惧。
施瓦茨没说什么,脱下自己的外套,走到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女孩歇斯底里地喊道,缩紧了身体。
“披上它,否则你会被冻死。”他依旧面无表情地把手绕到女孩背后,把外套搭上她的双肩。
“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女孩有些困惑。
施瓦茨看着她的眼睛:“我是德国人,但我不是杀人犯。”
“可是你是那坏人的长官,而且你是带领着侵略我们国家的凶手的人!”女孩满脸怀疑地盯着他的脸。
“也许吧。”他点了点头。侵略的铁蹄所过之处,死亡肆虐,家破人亡。他眼看着几年来这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重放,没理由质疑女孩的责问。
“如果……如果我能做一件事让你原谅我们,可以给我这样的机会吗?”不知为什么,战场上一贯冷酷无情的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更何况,面对的是只有十几岁的女孩。
是因为对战争的彻底绝望?是因为对女孩的同情和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只是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女孩有没有可能原谅他——一个德国人,一个德国军人,一个德国高级士官。
“除非你们离开我们的国家。”女孩摇摇头,“永远不再回来。”她着重补充了后一句。
他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
女孩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憔悴:“真的?”
“我是德国人,德国军人。所以我只有执行命令的义务,没有选择任务的权利。”
“你真的,不想和我们打仗?”女孩的眼睛里开始有了温暖,“我要怎么相信你?”
“拿去。”他掏出手枪,扔到女孩面前,“如果我可以不用拿着这东西走来走去,心里会好受很多。”
女孩往后退了好几下,就像躲避瘟神似地远离了那黑洞洞的枪口。
“那,你能把我送到妈妈那里去吗?她在三英里外的镇子里住。”
“好吧。”几乎没有迟疑,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她的要求,也许是为了补偿他作为侵略者的一员这个事实?其实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祈祷上帝的原谅。
他扶起她,为她掸去身上的落雪,然后开始向镇子走去。
她小心翼翼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次,圣诞爷爷会来的吧。”女孩踢了踢脚下的雪粒,喃喃自语。
“圣诞……爷爷?”他转过头,女孩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因为是平安夜啊!”她有些不满地嘟起嘴,似乎在抗议他的突然转身。
“是吗……”回忆的思绪一下子绽开,他想起了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砍圣诞树,妈妈给圣诞树挂上蜡烛和星星,树下堆满了礼物,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妈妈像变魔术般带来一道又一道美味无比的大菜……
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已隔万年。
圣诞节,自从他加入军队开始,就再也没有过过这个节日。
“妈妈……”他呆呆地望着前方,眼角湿润了。
“你怎么了?”女孩戳了戳他的鼻尖,“怎么哭了?”
“没……没什么。”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想起一些往事。”
“是吗?”女孩脸上盛放着灿烂的笑容,“圣诞节的故事最美好了。”
“是啊……”没错,那甜美的回忆,甜美又甜美的回忆。什么时候,他才能回到故乡?
一路出奇地安静。居然没有一个岗哨,也没有一个德国人,甚至没有一个波兰人。
因为是圣诞节,所以大家都在家里吗?
他不禁这样想道——当然,德国部队是不会有庆祝圣诞的节目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到了!”女孩忽然冲到了他的前面。他抬起头……
圆木房子整齐地簇拥着,围绕这一个个小小的广场——雪白的屋顶,和广场上雪白的铺陈,令人惊讶的是,两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在对着他俩微笑,在他们身后,是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无数蜡烛在叶眉出散发着充满暖意的火光,甚至飘落的雪花都没有让它们熄灭。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战火纷飞的波兰?
一瞬间,孩提时的回忆复又重燃,一切就像从来就又离开过。
“妈妈!我回来了!”女孩大声喊道。
一扇屋门轻轻开启,出现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慈爱。
女孩扑到她的怀里,在她的脸颊上重重吻了一下。
“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是德国人,不过好像不是坏人。”
他不敢去看老妇人的表情,他羞愧得满脸通红。
他们居然对这样一个国家发动了战争!他从来没有如此懊悔过——尽管这战争也许根本不是他的责任。
这时,老妇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孩子,快进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那慈祥的面容在对着他微笑。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泪水夺眶而出。
“是!妈妈!”
迎接他的,是温暖的家。
同人原创小说堆积处::Comments(1)::Trackback(0) ::Hits(99)






